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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胡輕語,至高彩帶空裡拋,一聲乍呼星隱耀,恣流連,翂翂鳳降入紅塵,依依霓裳垂曼袖……潸潸淚,碧落有仙繫人間,撲簌簌,黃粱一夢醒時醉。難將息、難將息,且把低吟灑天際,殞殞奔星舞,點點愁梅自翻飛,都作癡人泣一回……

飄呀飄地,身體中充滿了夢似的氣息,飄呀飄地,耳朵似乎長出了翅膀微微鼓動著,就要浮上天際,指尖就要觸及雲朵,雲是怎麼樣的感覺,是軟的還是滑不溜丟呢?正想著,卻驀地摔落凡間,伴著幾許陌生熟悉的寒意,這才回過神並注意到,膝上多了分重量。
秀麗正在自己膝上酣睡,靜蘭只是用「淡然」的眼神望著,讓他更不如何是好,這時薔薇對他巧然一笑。

雖然這是一片溫馨的景象,絳攸的心裡卻更沉了。
這麼樣出色的夫人,果然和百合大人不分軒輊,但既然是平手的話還能怎麼贏?
真是弄不懂,黎深大人到底是不滿百合小姐那一點,明明雙方都是善解人意的美女……莫非黎深大人貪心到兩個人都想要!然後被百合夫人拒絕了嗎?這這樣未免太糟糕了,腳踏兩條船是不會幸福的,小雲姊姊(侍女)跟我說過,是真男人的話就要一心一意,否則不管對哪個女孩都不公平。「被我找到證據你就慘了。」上次小雲姊姊一邊切菜一邊這麼說的表情真的好可怕,雖然什麼是不公平我不是很能理解,不過那應該就是不公平的表情吧!百合大人也會出現那樣的表情嗎?

證據……要談判的話就要先找到證據,管家伯伯沒有說明黎深大人去哪裡,也許是去工作也說不定,可是黎深大人會做什麼工作呢?算了,有錢人的工作應該就是很困難的工作吧,所以也有可能不是我所想的這樣也說不定,但是百合小姐怎麼可能因為這種事就離開呢,果然還是因為情婦吧,可是現在沒有證據……

絳攸的小腦袋就這樣轉呀轉的,最後他下了一個小小的結論。

如果在「情婦」家遇到黎深大人的話,就表示黎深大人真的……既然管家說大概六週黎深大人就會返回宅邸了,還剩下一週多,只要剩下的時間也沒有出現在這裡大概就可以放心了。
嗯,就是這樣沒錯!要是真的在這裡碰到黎深大人,一定要勸他「回頭是岸」,百合姊姊也許會生氣傷心,但只要他願意,一定能獲得原諒的!可是,萬一黎深大人不聽勸又該怎麼辦?這家的夫人是位善良的好人,而且黎深大人似乎都只是在偷窺,也許他們兩個根本沒見過面也說不定,那這次就把他指出來,上次可能說得不夠清楚,為了百合姊姊我一定要請她拒絕掉黎深大人才行。

「絳攸,你在想什麼。」薔薇停下手中的悠揚。
「不,什麼也沒有。」「嗯,看你沒什麼精神的樣子。」薔薇偏著頭好像在思考什麼,接著倏地一呼:「對了,我們來捕蟬好了!」
「捕蟬?!」
「嗯,很好玩的喔!」說著便捲起了衣袖,面對這位好強的夫人所散發出的熊熊鬥志,絳攸也感覺腦袋莫名地燙了起來,因此他並為留意靜蘭難得的失色,扮著不知道何時醒來的秀麗雀躍聲聲地「蟬、蟬、玩!」以及靜蘭幾乎聽不見的嘆息。薔薇末地補上一句「就算是小孩,我也不會讓步」作鳴戰笛。
望著這位童心未泯的,在各種意義上大概是對手的……夫人,下一秒一支奇怪的網子遞到了自己眼前。
嗡嗡作響的腦中盤旋著,這事,是否也算收集情報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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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
本來很專注在看書的邵可忽然覺得眼前繁繁黑點。莫非書蟲人生比作為殺手更費眼力嗎?邵可苦笑著,將雙眼移開書本後竟看到更不得了的景象──房子在下雪?可是雪是這個顏色嗎?
只見樑上天花板上褐色、黑色的東西不停地翻飛落下,無論揉眼幾遍,事實依舊無改變。那些翻飛末屑就這樣吞沒了文字。
他這才恍然大悟,這種程度的干擾根本無關緊要,只要身體沒事就行。
本想就這樣重拾書境,卻眩一陣天搖晃地,連耳邊也嗡嗡鳴鳴,怎麼回事?
邵可搔搔自己的頭,笑自個兒身體老迂,終是投了降離了書,起身向外伸展去了。
不過,越向院子走去,越是闐闐抨訇。

「喂,陽玉,你還待在那裡做什麼,快跳過來啊!……什麼啦聽不到講大聲點!」飛翔拉長了耳朵還是不明白。
對面的歐陽玉鐵著臉咬著下唇,自暴自棄地奮力一躍──
「痛死了你搞什麼鬼!」「明明是我被撞到好不好,沒看過逃跑那麼爛的,真的是大少爺欸你!」
飛翔揉揉額頭,歐陽玉沒好氣的說:「誰一天到晚逃跑還對腳底抹油的功夫驕傲到鼻子頂太陽啊死黑道!」
對於這樣的挑釁發言飛翔卻只是淡淡的向旁一看:「喂,你看那邊,黃鳳珠背著悠舜伸手都比你好。」
聽到某個關鍵字歐陽玉趕忙推開飛翔,只見鳳珠輕盈地和悠舜避開下方的危機,一連跳了好幾棵之後終於在不遠的樹上落腳。
「鳳珠?鳳珠真的是連逃跑都這麼優雅……你少擋著我,啊,就連這時候也如此動人,真可憐他居然和你這種大鬍子同宿舍,根本是不人道待遇!」「所以我才說公子哥什麼的麻煩死了……」「貴族又怎麼樣。」「想打架的話就來啊,嘰嘰呱呱煩吵死了!」「你只會用暴力嗎?反正我也不會輸就是了。」
不知道國試期以來第幾次的全武行再度上演,安歇下來的鳳珠偏過頭不去注意玉和飛翔那些邊打邊叫嚷著「混蛋!樹枝要斷啦!」的矛盾情景。
「悠舜,腳沒事吧?有沒有弄傷你?」聽到他這麼問,悠舜連忙停下撫摸腳踝的動作,回以微笑。「謝謝你鳳珠,我沒事,真是麻煩你了。」「在樹上乘涼也很涼快喔。」悠舜又如此補充道。
「並不討厭爬樹。」本想這麼說,如果悠舜喜歡在樹上乘涼的感覺,他很樂意代勞。然而搞得這麼狼狽鳳珠實在提不起興致賞景或是什麼。

都是那個大白痴闖的禍。

本來薔薇嚷著捕禪在樹下徘徊就夠糟糕了,那個笨蛋卻一看到秀麗就發出不明的聲響,鬧得薔薇一口咬定樹上有稀奇品種的大蟬而對好幾棵樹展開猛烈攻擊。
想撤退又撤退不了,一行明明是未來國家菁英的進士們只好在各憑本事拼命逃竄,誰都不想在私闖庭院進行偷窺之外再多上一條愚蠢至極的罪名。

鳳珠一面喘氣,一邊觀察下方動向,看好時機以防下次偷襲。正好瞥見不遠黎深死命巴著樹滿面悲悽,而抓著「特製」捕蟬桿的薔薇姬則狐疑的探望,伴著富有節奏的奪命連環戳,要不是打得難分難捨的某二人組噪音引起注意,黎深還不掉下去?
可惜了,就只差那麼一秒。
鳳珠毫不罪惡的偷笑。
看黎深因放下心而用眼神向自己找碴,不外乎是為眾人將他獨自拋在那棵樹上大為光火,見他那有怒難伸的德行,美麗的臉蛋上揚起勝利,冷不防一顆果子飛來,自鬢邊掠過,定睛一瞧,加害人正沒事般地張望別棵樹上的慘劇
──為了保命(?)的兩仇家用殺死人的臉色相擁外加貼得死緊。
面對黎深的幼稚攻擊,鳳珠的理智終究決堤,這種人還講什麼大人規矩?
探勘可以使用的武器,卻發現仍只能以樹果反擊。
「真不想跟他一樣手法」他想。
不過……
見到好友的豔麗笑容,悠舜立刻明白那並非是單純以牙還牙的回首,他淺淺一笑沒有說破。
「啪」某人摺扇一曳,防禦簡直輕而易舉,脣形奉送譏諷大約是:「你在瞄哪裡?」
然而鳳珠根本不在意,默聲數了那三二一,轟地一聲,魔王立馬落地。

就在黎深墜地的霎那,悠舜完全確定了一件事情。
自己所要面對一輩子的,是身兼當代奇葩的問題兒童,而不是身兼問題兒童的當代奇葩。

在鳳珠得意之時,身為保姆的悠舜順勢機會教育:「池魚之殃是不好的事情。」一吐怨氣的鳳珠這才看到昏厥過去的小絳攸。

沒錯,當魔王從天而降之時,忙著捕蟬的絳攸毫無疑問地沒能來得及按照緊急避難手冊進行安全疏離。只能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你越鐵齒,它越找上你。所以說平時就該做好事燒好香,少在臨時抱佛腳,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施主您還是放寬心,畢竟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十十一!
那多出來的機率就是絳攸為什麼遇上魔王的「幸運」,至今仍被稱作彩雲十大不思議……咳……

算算絳攸正好睜了眼睛,復了光明。
即使等著他的是地獄,它仍是鼓足勇氣面對絕境,光是這點就令人可歌可泣。
「啊啊啊,黎深大人有兩個……有三個……」說完便昏厥過去。
「絳攸,發生什麼事了!」聞聲而至的薔薇目擊案發現場不禁倒抽一口氣,「絳」簡直要被他親愛的義父壓成了「醬」,對於這種時候猶能想出這麼精彩的笑話,薔薇甩甩頭大罵自己在凡間這麼久還沒人性,憋著笑和靜蘭秀麗七手八腳把傷者移了出來。
「絳攸撐著點,靜蘭快去拿邵可的茶來!」「知道了。」
「能喝大哥茶的人只有我!」聽見邵可二字馬上彈了起來的黎深極其認真的向薔薇宣示道。
而再度轉醒的絳攸一明眼就是自己的義父深情地望著別人家的夫人嚷著什麼什麼只有我,那句話一定是「能讓你幸福的人只有我!」吧,一定是這樣的。
也不知道是方才吃痛還是對黎深外遇的事實感到失望,絳攸「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絳攸你怎麼了,別哭了不痛不痛喔。」薔薇手忙腳亂的翻找自己的手絹,還沒來得及找到,做女兒的倒是沈靜地用紅葉般的小手摸摸絳攸的臉:「攸攸攸,哭哭痛痛飛走囉……」
「?!」這莫大的待遇讓黎深整個人石化,秀麗居然對絳攸……可惡你會哭我也會哭,黎深腦袋開始搜查上一次哭泣是什麼感覺,卻沮喪的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哭過的回憶。只能鬱鬱地發愣。
「絳攸,先冷靜下來,告訴我怎麼了好嗎?」
薔薇試圖安撫他,不料他卻看了下薔薇後大喊:「黎深大人有外遇啦!」
接著又大哭起來。

「什什什什麼?!」幾乎是每個人都閃過的念頭,出聲的卻是邵可。
「黎深,這麼怎麼回事?」因為捕蟬運動而不得不棄書散步的邵可一走來便聽見如此爆炸性的發言,邵可臉上的表情直擬醞釀火山口。
邵可動怒一定是因為自己毀約跑來,黎深心想不妙連忙解釋起來。
「大……大哥我……不是這樣的。」
「什麼叫不是這樣,你為什麼要做這種(外遇)事!」
「因為我忍不住(想見大哥)。」
「這不是(外遇的)理由!」
「可是……因為百合不在嘛!(回家也很無聊所以跑來找大哥)」
「做錯事(外遇)就不對了還讓小孩知道!」
「是他自己偷偷摸摸跑來(大哥家)的。」
「你、你(外遇)到底都做了什麼!」
「在樹上看(秀麗)也不行嗎?」
「對於理直氣壯的你大哥真為你感到羞憤。」邵可痛心的別過面,黎深仍不懂只是偷偷見大哥和秀麗一面為什麼要如此生氣。
「大哥對不起,(打破約定)是我不好。」
「你對不起的人不是我是百合!」
「百合?」和百合什麼關係,黎深完全一頭霧水。
「才新婚就外遇,你對得起百合嗎?你自己想想吧!」
說完邵可頭也不回的走了。

外遇?誰外遇了?

「黎深小叔,絳攸暫由我照顧吧,希望你能快點想清楚才好。」薔薇右手抱著哭暈的小絳,左手牽起了秀麗。
秀麗一邊走一邊抬頭問:「蘭,外遇,不懂。」
靜蘭微笑著拍拍她的頭:「那是不好的事情喔。」
秀麗似懂非懂得點點頭,指著黎深說:「不好?」似乎是確認的語氣。

這無疑是致命一擊。

霏霏皎潔落人間,風送無聲樂。
乘風而下的還有友人們一紙先行離去合唱著唾棄。

鳳珠曰:「你這個見異思遷的傢伙,我真是看錯你了。」
歐陽玉:「……汝乃紅族大恥也,近乎於藍焉?」
飛翔曰:「公子哥就是這樣,養幾個老婆都不成問題,老子連自己都養不起有閒錢乾脆給我買酒不?。」
悠舜曰:「促成你倆成親是我失算了……」

桐雪飛呀飛,黎深一個人佇立在空蕩蕩的紅家庭院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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