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細雨茫茫綿綿,混灰的天空答不出時間。
窗外雨水畫綠蓊鬱不盡,被濡潤的地面揚不起塵土,是如何的速度,還有多少旅途。涼涼的氣息流動,像是自己也凍結在這寂靜裡頭。
若是真這樣靜止就好了,就這樣在這裡不向前邁進,心裡竟泛起如此禱告。
然而這祈求卻在車伕的歉語下飛滅。
「對不住啊,夫人,這條路就這麼顛,碎石多得驚人,不過就離貴陽不遠了,請您放心。」
一聲聲的吆喝著驅趕馬匹,馬兒因泥濘而緩慢的步伐也只好吃力地加快。
「其實不用這麼急的。」掀起簾子,她向那黝黑的背影溫和地說。
這條路顛簸搖晃得挺節奏的,無妨。比起馬上回去要好得太多了。
那車夫側過臉來,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對不住啊夫人,其實是小的想早點趕回去。」百合好奇的問他,那憨厚的面龐浮起笑意。

「小的妻子就要生了。」

那將為人父的喜悅也感染了百合的心。
多麼簡單的幸福。
百合很喜歡小孩,但是這輩子絕對不會看到黎深有這樣的表情,反正自己也不希望多個魔王降世。黎深因為小孩出生而歡欣鼓舞,無論是出生前或是出生後想來都是惡夢一場。

馬車搖晃猶如推動搖籃的手,百合的意識漸漸地沉落,又不知過了幾多時,只覺得奔跑的馬而緩成了踱步,最後完全靜止。

「夫人,已經到了。」

沒想到這麼快就回來了,百合嘆了口氣,下了馬車。在前來迎接的人群中,並未見到絳攸。莫非是在府中迷了路?總管卻支支吾吾的說絳攸正在邵可大人家作客,面對那焦急的臉孔似乎不該再追問下去。

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深深吸了口氣進了門,至少現在黎深猶未歸來。

「沒什麼好緊張的。」腦中響起玉華的話。
然而光是像平常一樣到黎深房裡收拾,就是對現在的百合而言便是個大挑戰。
「啊外裳在這裡、腰帶怎麼會在那種地方、這塊黑黑的該不會是墨汁吧、這些又是什麼新把戲……果然除了我之外沒人敢膽替他整理。」
即使拼命說著和平常一樣的碎碎叨叨,百合卻覺得自己真的不行了。
這種像少女情懷的撲通撲通到底是什麼,扭扭捏捏的讓百合自己都覺得脊上發涼。不就是黎深的床黎深的衣服黎深的腰帶嗎?這氣味就是那傢伙十幾年如一徹的大魔頭味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我到底在緊張個什麼勁

百合說話的口氣和思考迴路完全混亂,宛如不斷在某個底線間抗拒徘徊。

「我果然還是回來得早了,玉華,這和妳說的完全是兩種情況啊。」
玉華是從繼母候補的角色變成本來是自己繼子那傢伙的妻子,而百合是一個莫名奇妙的存在又轉換成更莫名奇妙的存在,這箇中的反應過程怎麼想都不可能相同。
「絳攸不在搞不好會有更恐怖的待遇那我還是繼續逃避下去好了。」
幾乎是大叫著飛奔而出的百合差點沒法老總管的心臟給嚇出來。
「這間府第最近是不是被什麼惡靈纏上呢,我是不是也該出走一下比較好……」老總管望著夫人狂奔離去的背影,極度認真地喃喃自語,旁邊一干家僕個個面如白蠟,萬一連這位資深總管大人也離開的話……
彷彿感受到千千萬萬熱淚盈眶的視線,老總管轉身向眾人露出微笑。

「我們明天請除靈師來坐坐罷。」

* ──

「要是讓黎深看到我這奇怪的狀態絕對會被恥笑到世界末日的。」百合邊走邊想一不注意便撞上了人。
「不好意思是我不好。」百合趕忙說道,伸出手扶起對方。
拉起對方時那聲謝謝聽起來很是耳熟。
「咦?百合小姐!」
仔細一瞧莫不是姮娥樓的胡蝶。
「真巧,胡蝶姑娘怎會在這?」
「因為要過節了,姊妹們托我上街買些水粉首飾呢。」
「噢。」說起過節,百合才想起繫玉節的腳步近了。
「百合夫人才是不是在煩惱什麼?」
咦咦──難道自己臉上寫得這麼明顯嗎,百合嚇了一跳。
「『那件事』雖然傳得沸沸揚揚,不過無論是真是假我都不認為有誰能夠從您手中贏去那位大人的心唷,若是需要情報的話向我說一聲就行了,女人間的消息總是特別靈通呢。」
「??那真是謝謝妳了胡蝶姑娘。」雖然一時沒想明白她的話,百合仍下意識地答了謝。
「只要您一聲吩咐,就算是會隱形遁地的巫女我們也能替您找出來的,請不要太過操煩了。」胡蝶露出個激勵的笑容便先行告辭。留下一頭霧水的百合,「怎麼聽起來像是誰有外遇一樣,為什麼會跟我說呢?難道說我的丈夫有外遇,我的丈夫可是黎深耶,黎深他啊……咦?黎深他!」
莫非世界上真的存在那種人類嗎?如果是的話絕對要拜見一下。
聽聞自己丈夫有外遇的第一個反應不是生氣且傷心欲絕而是好奇心旺盛不已,百合簡直為自己的寬容大量開明豁達感到不可思議。
對方可是那個黎深耶?這樣真的好嗎?
到底是黎深愛上對方亦或是對方愛上黎深,不管是哪個選項都令人毛骨悚然,看起來大概是後者的機率會大一些吧?畢竟從表面認知上黎深的條件比被雷打到還難得只是附帶條件遠比被雷打到有殺傷力得多。難道……難道又是像鳳珠或絳攸般一開始未認清真面目的可憐人嗎!若是如此,絕對要在兩人終成眷屬前讓她退出的。
決定了「把情婦找出來讓她離開黎深」之後百合匆匆在客棧定下一間房及動身前往姮娥樓。
* ──
走、
走走。
走、
走走。
停、
停。
走、
走。
走跑猛停撞──痛!
「喂,忽然停下來做什麼啊!」
「我才想問你從幾天前開始就鬼鬼祟祟的搞什麼鬼。」
「先問問題的人是我吧。」
「誰管你這麼多。」
要是跟紅黎深這傢伙繼續爭論下去,簡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雖然考試的時候他的名次不願承認地居然在自己之上,應該算不上「兵」吧。
明智地選擇了回答:「誰鬼鬼祟祟來著,我看你才作賊心虛,我到要看看是哪家的小姐如此不幸,居然成為你的外遇對象。」
「……絳攸那小子竟和我被大哥誤會,等他回家絕對要把他抓起來倒著睡覺再丟進雞毛堆裡洗澡,嘿呼呼。」
「你少惱羞成怒了,作為你的義子尚懂得伸張正義無畏無懼,都能列入彩雲國開國以來十大奇蹟之一。現在你還好意思提到雞,魯大人明明叫你和飛翔掃雞舍,這麼簡單的工作,卻連我和歐陽玉撿拾雞蛋的一會都能惹出大麻煩。」
對於沒有跑來故意打破雞蛋的黎深,鳳珠當下浮起一絲欣慰,然而在注意到背後更大災難的同時,幾秒前的感動瞬間蕩然無存。
「真想不透,怎麼會有這種人。不幫忙就算了,還把雞毛一根根拔光!」
「我誰說我拔光了來著?不是又放回去了嘛,就像那個秦郎中頭上那玩意一樣。黎深不懷好意的笑。
完全沒有在反省!在悠舜面前的沉默只是為了要觀察悠舜對他的新惡作劇的反應,絕對是這樣。
鳳珠無法理解。
「雞要假髮做什麼!又不是本來就秃了,你這就和搶了別人的錢包再說:『啊啊,搶匪真惡劣,我就接濟你吧』沒什麼兩樣!你害後面負責餵雞的僕從哭喪著要切腹,就連仙洞省都以為天降異象而緊張個半死。」
甚至驚動了羽羽大人前往查看,明知道是屬下一時慌了手腳,羽羽大人還是非常努力的從遠遠的仙洞省噗通噗通地快步跑來。
然而罪魁禍首卻趁亂躲到御花園裡呼呼大睡。

聽著自己的豐功偉業,黎深並不是很有興趣,只是淡淡地問了。
「所以呢?你跟在我後頭老半天只是為了說這些?」
「不是!」鳳珠朝著他大喊一聲,用力一瞪
「我絕對會抓到你和情婦幽會的畫面,你等著瞧好了。」
居然會有這種不懂得珍惜百合的混帳,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出半點鬧外遇的理由,百合肯和這種人在一起已經他就該哭天搶地的感謝上蒼了,還不知感恩的花心。
像黎深這種人......

黎深忽然「啪」地打開折扇。
「嘛,隨便你,不過你真的一步都不許離開呀,鳳、珠。」

「!」

雖然隱約覺得黎深又在打什麼壞主意,鳳珠卻沒有立刻放在心上,畢竟這傢伙有哪個時候不打壞主意那簡直就比管飛翔戒了酒不說還穿起長衫擺桌揮毫吟詩還要稀奇。對這種上述條件不存在的人想著「如何阻止」或「如何防範」這些事情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

但是,可悲的事實證明,所謂的未雨綢繆的確比亡羊補牢好上太多,即便是一掠而過的警戒也是重要非常。

等到鳳珠真正明白這一點的時候,早已是多年之後。

* ──
「呼,終於到了姮娥樓了。」抬頭看見端正的匾額,不禁鬆了口氣。

一路上百合直覺得有人對自己投來關注,光是踏進這裡就引起了諸多騷動,對此,百合為自己一時懶惰而沒有換上男裝感到深深地後悔。向掌櫃的姑娘說明來意後,百合極力在等待胡蝶的時間保持平常心,但四面八方的嗡嗡語語讓她渾身不自在,明明聽不清楚,卻彷彿不斷聽見紅黎深、紅黎深呀紅黎深,每聽見一次心就漏了一拍。
也許是自己多心了?
不過他要是沒在皇宮裡幹些什麼那不是更駭人聽聞嗎?
沒消息就是好消息,這句話自從那「平靜」的會試之後壓根失去了公信力。想到當時考試一結束後蜂擁而至的「陳情書」猶如百戲般惡趣事件一幕幕播放,讓她差點兒沒被良心譴責死。所以壞消息反而算是好消息,真是越想越覺得對不起舉國上下,這種魔王也算是她寵出來的,啊啊,被惡鬼徹頭徹尾抓著的在黎深這輩子只要有她一個就行了,無論如何。

思緒被一串串反省推向心湖的彼岸,直到香氣如春風般吹回薄舟,嗅覺帶醒了思慮。眼前正是瑰麗的胡蝶。

「這件事就交給小女了,請不用擔心。」

「一定得把情婦找出來讓她(的魔爪)離開黎深(的魔爪)。」(胡蝶/百合)
抱持著大方向相同而實質目的相左的女人聯盟就此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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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貓
  • 偶爾路過看到...
    黎深x百合大好!
  • 訪客
  • 你的文筆真的太棒了 好強喔 括號裡的字實在太好笑了 口吻與滿像雪乃式幽默~~
    喜歡跟原著個性設定相似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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